• 爱的报告 - [没关系]

    2009/12/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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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如果对身边的事物无动于衷是一种智慧
    ——直到心脏跳动到最后一刻,那么,
    这样一种智慧我毋宁没有,也不敢敬佩。

    它是最显而易见的现实
    ——它像一头棕黄色的狮子,
    这不祥的野兽挡住了我的去路。
    我无法超越,也无法绕过它;
    而它却站在那儿望着我,目光遏人,拒不让步,
    而且几乎挡住了我未来的一切。
    你瞧,我无法与它相处;
    因为我根本配不上它。

    它的要求、权利和大小,
    尤其是它令周围每件东西都讲诉一个肮脏、可悲的故事
    ——所有这一切都使它成为我生活的灾难。
    它傲慢地立在所有锈铁和垃圾面前,
    看着我遭遇不幸,永远与翻过来挂在墙上的画相处。
   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

    可是前景一片澄澈,一片光明。因为,
    我那可怜的、给我快乐的古老精灵无限关爱地、优雅地拍了拍我的后背,
    我回过身来,充满激情和感激地贴向地面。因为,
    在摇摆叮当、轰鸣回荡的生活中有一个爱与牺牲的圣域,
    当我们走过时,会向她屈膝跪拜。

  • 椅子上的人 - [没关系]

    2009/12/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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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人是旧情人的爷爷。因为在标题写上爷爷这一个词是徒劳的
    ----数不清的爷爷、变幻不定的爷爷、是他的时代和我们时代一部分的爷爷。
    他说过的话余音不绝,使我们在走进他的圈子时,他看上去不像一个人,
    而是成群结队、嘤嘤不已的词语。
    它们时而冲向这边、时而冲向那边、纠集着、颤动着、悬止不动,
    任何听者撒下的网都只能网住极少极少的一部分,
    结果早在获得一幅清楚的肖像,一幅坐在椅子上的人的肖像时,
    我们就已经在叫做爷爷的迷宫里茫然无适了。

    他身材宽阔丰满,甚至近乎臃肿,肤色白皙……
    他眼睛很大,神色温和,眼里透出的雾霭和朦胧同它们的光混合在一起。
    不久前的一天:“你们叫我振作起来,去吧,叫一个双臂瘫痪的人起劲地揉他的胳膊。”
    双臂已是松软地垂在两侧,他无力将它们举起来。
    然而使他意志瘫痪的疾病却未能禁锢住他的心灵,
    随着他渐渐失去行动的能力,他感受的能力却成比例地提高,
    当他坐在椅子上时,他肥硕宽阔的躯体便被自身想象成无数支利箭的靶子,
    它们全都非常锋利,许多还浸过毒。

    懊悔、分析、描述是他减轻自我折磨的惟一方式。
    因此在他的谈话中,大批颤动着的物质开始聚集成形,
    一句句话像水滴一样沿着窗户玻璃滚下去,一滴一滴越滚越大,
    然而在它到达窗底的时候,玻璃就模糊不清了。
    “也许是,我终生都在那件事中挣扎。”
    “或者,遇到一个未来的莉莉,对我而言什么样的快乐没有呢,莉莉!(他用初恋的名字称呼我)”
    他有着过多的自我意识,自我剖析的能力也令人感到震惊----他鄙视自己的伪装,为那个过错感到羞耻,
    为了传达这样复杂的个性和内心的冲突,却又非他能力所及。

    他可以劝说别人相信他自己都不完全相信的东西,
    谈话也使他摆脱了那些永远在迅速繁殖的痛苦,
    用他的话说,这些痛苦就像总是在繁殖后代的蟑螂:
    “小的蟑螂又迅速成长,将人的注意力从它们的母亲身上移开。”
    所以只要他能说能笑,而人们也愿意倾听,不论谁来都没关系。
    他谈论着梦、意志、意愿、理性、理解、魔怪,还有美人鱼。
    到最后,他咒语的魔力镇住了一个小姑娘,
    当他的声音停下来,她被独自留在一个无声的世界时,她禁不住泪水奔涌。

    此前的半个小时,他的声音才停下来,我们也感到失去了什么。
    这位身材魁伟、坐在椅子上的人一直在滔滔地倾诉充满激情的独白,有多久了?
    几个小时?几个月?于此同时,他的眼睛正盯着某个远方的景象
    ----那双眼睛大而温和,夹杂着雾霭、迷朦和光辉混合在一处的特异神情
    ----这景象成了满满的一面日记,这个形象似水晶一样透明。

  • 你突然向我坦白你内心的秘密,
    在我看来你的谈话却有所隐瞒。
    这是一种多么罕见的技巧,
    它暗示出你身上一种多么古怪的特质
    ----它使我甚为疑惑,不禁要请你指点迷津。

    林彦,你是一个惹人生厌的家伙吗?当然不是。
    因为,珊珊爱你。
    她喜爱你的鹦鹉,怜惜你的猫。
    她熟悉你家里的每一个房间,知道有多少级台阶上通卧室、下达厨房。
    她明白并且赞赏你如何度过每一分钟。
    她借助你的眼光去打量那些邻居们:嘲笑其中一些,又欣赏另外一些;
    知道谁胖、谁瘦、谁撒谎、谁瘸腿,谁有点水性杨花行为不轨。
    连你花盆里的杂草、你的沙发、你的苍蝇和你的蚊子也都生动无比。

    我何尝不想拥有她那一双慧眼!可是,天啊,凡我所见尽皆枯萎与霉败。
    你走起路来无精打采,你吃起饭来全无胃口,你打断朋友的夸夸其谈
    ----用的是讽刺挖苦。
    至于你的妹妹,一个茶壶据说是成都产的就招来你的一通贬损。
    还有你是怎样怀疑别人的动机,怎样吩咐你爸揍他的小儿子,怎样肯定弟弟偷了你的打火机。
    所有这些都显示一种虚弱苍白的性格特征。
    实际上,你隐瞒了一些事情,即使对珊珊也是如此。

    你只是百无聊赖地说着,
    就像一个人在努力强迫自己解释一下本人到底出了什么毛病。
    但你发现这很难做到。你宁可指天说地,偏偏不愿提及一样
    ----珊珊,和那张床。
    你无法迫使自己承认:这3年来你在抽屉里一直珍藏着那几根头发。
    交缠折断了它,你伸出手珍藏了起来。然后呢?
    什么也没有发生,这就是你的悲剧----你辜负了自己。

    每天,当你躺在那张床上,那一幕十几二十次地回映在你的脑海。
   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花盆不长花,鹦鹉最终死去,猫咪被烫伤。
    看来,林彦,如果你深藏一段过去失败的隐痛,
    如果你甚至不满于阳光之灿烂----你确实这样做了----那么花朵就不会盛开;
    衰败便降临于鹦鹉和猫的生命;你弟弟妹妹则宁愿没你这个哥哥。

    不过就此打住吧,我也许错了。
    珊珊的头发可能与此毫无瓜葛,
    并且她或许是对的:你拥有头脑和心灵的一切优秀品质。
    我的确也希望如此。不过林彦,
    让那位女孩轻松一点,免除我们的焦虑和不安吧。